《贺后骂殿》主唱段分析
急急风锣鼓打上
(白) 哎呀!
(二黄散板)一见皇儿把命丧,怎不叫人痛断了肠!
将尸首搭至在白虎庭停放,随娘到金殿去骂昏王!
(叫头) 昏王——篡位王——
(哭) 喂——呀——
(二黄导板)有贺后在金殿一声高骂。
(叫头) 昏王——篡位王——
(哭) 喂——呀——
(回龙) 骂一声无道君细听根芽。
(二黄慢板)老王爷为江山何曾卸甲,
老王爷为山河奔走天涯。
(快三眼) 遭不幸老王爷晏了御驾,
贼昏王篡了位谋乱邦家。
把一个皇太子逼死殿下,
反倒说为嫂我拦阻有差。
贼好比王莽贼称孤道寡,
贼好比曹阿满一点不差,
贼好比秦赵高指鹿为马,
贼好比司马师搅乱中华。
只骂得贼昏王装聋作哑,
只骂得贼昏王扭转身躯
闭目合睛羞羞惭惭一语不发,
只骂得贼昏王无言对答,
两旁的文武臣珠泪如麻。
搬一把金交椅娘且坐下,
你叔王不让位再去骂他。
在《贺后骂殿》中,宋太祖赵匡胤疑为被其弟赵光义用“烛影计”害死。死后,其弟赵光义篡位。潘洪作奸谋。太子赵德昭上金殿找赵光义理论,要他退位让正。赵光义不肯,并且逼德昭碰壁而死。贺后闻凶信,携二皇子赵德芳上丹陛骂殿。
这段唱是贺后闻听德昭的凶信之后在金殿骂赵光义的一段唱工,愤怒之中充满悲伤酸楚。又夫亡子陨,犹如无弓之箭、失群孤雁,无所倚恃,满腹幽怨。贺后是理论上的皇太后,身份高贵,表现理应端庄大方,有皇族气派。所以唱腔既要包含悲愤,有喷薄的气势内劲,但又得含蓄,不能像泼妇骂街一样扯开嗓子喊。
整个唱段可以分为以下几个层次:
一、头两句散板:贺后在丈夫老王新死的丧期,又忽听皇太子被逼死在金殿,旧悲加新伤,满腹愤怒倾斜而出,矛头直指谋朝篡位的赵光义。害死了我的丈夫还不罢休,又害死了我的皇太子。
所以,头一句“一见皇儿把命丧”应该唱得急促而又饱含愤怒之情,“一见”两个字声音可以略尖窄,用尖利的声音表现满腔冤仇。
第二句从“怎不叫人”的“不”字的拖腔开始,到第三句结束,应把尺寸逐渐放慢。“痛”、“断”、“肠”三个字喷口要足,把悲的情绪着意强调渲染。“尸首”两个字,程砚秋先生1946年的舞台录音是连在一起唱的,新艳秋先生的静场录音是两个字断开分别加拖腔的。两个都好,可是我更倾向新先生,因为“尸”拖长了之后可以,一方面唱腔气息听上去更加坐得住,另一方面也能更好地表达贺后的悲伤:儿子的尸首即将被抬下去,恐怕是诀别,今生再也看不到了,应该有心酸不舍犹如心头剜肉的悲痛,所以慢唱拖长更好。“停放”的“放”字,轻出字头,逐渐加强,是标准的“橄榄腔”唱法。我感觉,这个“橄榄腔”一出口,就像是贺后在吩咐内侍和近卫一定要把皇儿的尸首轻抬轻放,无形中体现了慈母的悲痛。
第四句“随娘到金殿去骂昏王”恢复较快的尺寸,表现贺后骂殿找昏王理论的急迫心情。“金”的“依期辙”要吐到位,声音立起来,唱得结实有金属音质。“昏”字的腔里的内劲要加足。
叫头“昏王——篡位王——”要叫得声音饱满,刚开始骂,不能显得没气势。“喂呀”要哭得有感情。
二、导板“有贺后在金殿一声高骂”,要神完气足,并且要稳得住,不能因为腔高而剽和摇。“贺后”两个把贺后的身份唱出来,“高骂”的气势要恢弘,其中“骂”出口以后立即收住,用细微的音量拖上一个不长的腔,收住,再放橄榄腔,特别是橄榄腔的腔尾,不能泄气,得继续保持住宽宏的音量。
叫头,这一次你能像第一个那么猛了,前面“高骂”已经势如破竹排山倒海了,一个女人哪来那么多的气力,所以得收着点音量,但内劲不能松。至于“喂呀”, 程先生1946年的舞台录音好象两次哭都没有,新先生解放后的录音两次哭全有。我觉得第二个是可以省略的,并且用擦泪和跺一下脚(同时做)的身段来代替。老王驾崩后哭了这么久,太子碰死在金銮后短短的时间内又哭了几筐泪水,难道贺后是水做的吗?要多少眼泪就有多少?欲哭无泪,哭多了声音嘶哑不能出声,悲痛之至,跺一下脚来表明悲、愤,只能一下,多了会失却皇族身份。
回龙一句按正常尺寸唱。
三、两句慢板,是边回忆老王爷过去刀光剑影开宗立代的戎马生涯,边向赵光义说理晓之以情,细细道来,所以要稳,尺寸要稍微慢些,音量从一开始放六七成,到第二句慢慢加强,表示贺后的情绪随着叙述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愤恨小叔子的不仁无义、不合礼数。
四、快三眼也有分层:
从“遭不幸老王爷晏了御驾”到“反倒说为嫂我拦阻有差”是一层:贺后刚从回忆说理中回到现实中来,所以情绪还算稳定,尺寸不能过快,用正常的快三眼尺寸就行。
第二层,从“贼好比王莽贼称孤道寡”到“贼好比司马师搅乱中华”,四句排比,一句比一句激越,所以尺寸也要逐渐紧凑,但不能非常快。在这里,字虽然很紧密,但注意不要把腔唱满,该交给胡琴的地方就要交给胡琴,否则就会糊成一片。为了体现越来越激越的情绪,体现强弱起伏对比和音乐美感,在排比句第三句的结尾可以做点文章。“指鹿为马”的“马”用轻微而结实的声音唱出,紧接着稍微停顿,用充足的喷口唱出第四个“贼好比”。这样一来,排比就有了层次,有了对比,呈现给人的就是艺术上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美感。
第三层,从“只骂得贼昏王装聋作哑”到这段唱腔结束,速度比前两层都要快(当然除了结尾处)。“扭转身躯、闭目合睛、羞羞惭惭、一语不发”是这层的“务头”。“羞羞惭惭”四个字既要“轻”又要“清”;“一语不发”的“发”出口以后,立即收住,把后面几个音符交给胡琴。
特别要强调,这段里根芽的“芽”和最后一个“发”字的最后一个拖腔,必须从轻到重,一开始控制着气息和音量,轻轻出声,逐渐放声,最后犹如长江横切三峡呼啸奔腾,又如瀑布从九天银河飞流直下,一泻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