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
恰便似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昨天林林姐给我传了罗晨雪小妹妹的《寻梦》比赛片段。唱、做、表都不错的,艺术气息也蛮好,不俗,替她高兴呢。第一次看她的戏还是今年5月份省昆的《1699桃花扇》。可能是新编戏没有经过太多艺术加工舞台锤炼的缘故,整出戏的噱头基本上就是服饰舞美了,所以没太在意演员的唱念。那天只是觉得单雯的唱太倚赖鼻腔共鸣,用鼻腔共鸣故而能使声音柔美,但是到了极端就是柔媚了,太娇媚而没有气力、内劲。那天音乐觉得罗晨雪的嗓音比单雯的结实、有厚度。只是吐字的棱角过于分明,让我找到了革命组织的感觉,因为我是唱程派的。再一个就是她那天的声音像是给喉咙口的唾液憋住了。
今天看她的《寻梦》就不一样了。一来,作为剧本的《牡丹亭》是汤显祖呕心沥血的杰作,具有高度的文学性、思想性,内涵深广;二来,奉为昆曲经典的《牡丹亭》是历代各位艺人苦心经营的结晶,从唱腔念白到身段表演,都是在舞台实践的过程中慢慢丰富而来,具有高度的艺术性和观赏性。有了这样两个前提,现在的人们演起来自然也就有了内容。
我以前看过张洵澎给言慧珠配的《游园-惊梦-寻梦》。言姐姐的唱自然是没有话说,她的唱涌动着澎湃的激情,因此具有很强的戏剧张力和感染力。她能够抓住观众的心,不给观众神游的机会。内劲十足,不是人们想的昆曲就是像吴侬软语那样轻飘无骨力。她本身音质就宽厚,她的发声我觉得学的是乾旦,高音不飘摇,低音不浮不塌。重要的是她善于把握气息的松紧。都说最科学的方法是西洋美声,美声很讲究气息的控制。戏曲也讲气息的控制。但如果完全像西洋那样依赖气息,那就不是戏曲了。我个人觉得中国戏曲是用气和用嗓相结合的歌唱艺术。言姐姐就很好地做到了这点。气息控制得力,所以声音包含着松透的感觉。但是又给人绷紧的感觉,就像琴弦一样,用力恰倒好处是乐音,过火了就会炸会断弦,力度不够声音又顶不上去。玄妙就在一线间。
再说张洵澎的配像。张的扮相很是有高贵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就像“冰梅”,即有妩媚,又有冷艳。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台上为什么把胸部挺得那么高,而且喜欢耸肩,特别是耍水袖的时候。古代的女子要含胸塌肩,不是像今天的女人肩膀那么挺拔,胸部以丰满为上佳。换了在古代,不知道会给闺阁秀女们扣上什么样的封建礼教淫逸狐媚的歪名,估计只有青楼女子敢这样站在门口招蜂引蝶。“美人削肩”,不就是要塌肩吗?还可以去看看古代的侍女图,从丫鬟到闺房湘裙,不都是含胸的吗?有唐《簪花仕女图》和张君秋先生年轻时《武家坡》剧照为证。


在我看来,坤旦挺胸有几个弊端:1、前边的线尾子容易因为胸部的存在而挂散,从而影响正面的美观;2、如果挺了胸部,感觉前面的累赘太大,看上去过于突兀,既印象整体身段的流畅和谐,又没有古典的传统美感、雅观。这个弊端在一尚派传人的身上特别明显。我知道这个是女性生理原因造成的,可是,演员自己要注意一下啊。音配像《汉明妃》中昭君甫一出场,予讶其形硕而臃肿,优伶之抱袖上而近于抱胸上也,令人叹惋,实乃瑕疵之于美玉。至于耸肩,那就更不美观了。整个人看上去像被架起来了一样,失去了稳重端庄感。如果耸肩再舞袖,那真的有魔之狂舞的意味了。我觉得张的水袖不干净,耍得很溜、很利索,可是缺少了从容、稳重。
还看过张继青的电影版《牡丹亭》。整体的艺术感觉没话说。只是我不习惯她的苏州话念白。唱用苏州话我还能接受,念也用苏州话,我觉得有点别扭。可能是吴语有入声字,所以用苏白念听上去喷口特别足,入声字比其它字突兀,整体感觉欠圆融,协调。还可能因为每句念白的劲头节奏力度没有安排好,就是说给劲头的地方、节骨眼未合时宜,感觉有的不该用劲头的地方突然来了一下,让人揪心,顿又觉无道理、很好玩。“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尤其如此。还有声母是j、q、x这三个轻辅音的字,不能念得太夸张。张的做表很不错,很迷人的。王瑶卿说“身段看台步,表情看眼神,动作看水袖”(好象是这样,记得不是很清了)。张的台步很漂亮很圆融,所以给她整体的身段增色很多。水袖也干净利落沉稳不迫。尤其整个的艺术感觉俨然古代的闺阁女子,古典韵味十足。
再回头来说罗晨雪的。本来她年纪正好和剧中杜丽娘差不多,所以一看就是一个花季的可爱女子,外貌上很符合人物。就是不能把胸挺得太高。唱得也不错,《1699桃花扇》不能同日而语。我总觉得上昆的唱的太平,省昆在小腔方面更细腻,所以听上去味道更醇厚。罗的小腔做得很精致细腻。前面我说声母是j、q、x这三个轻辅音的字,不能念得太夸张。好象罗这点做得不好。嘴唇太撅,口型大了点,声母的气听上去一下子就跑出来了。我听老一辈唱这些字的时候都是喷口没有那么厉害,气息徐缓而出,嘴型扁扁的,很秀气婉转的。罗的表情到位了。林林姐和我说有哪个表情很有华老师的味道。我就是觉得她已经把这段戏中少女的情态表现得够充分了。台步也漂亮流利,不生涩别扭,就是要再加些稳重。小罗同学还是很有前途的,好好加油。

